笑容
《蒙娜麗莎》之所以如此名垂千古，不是因為她的美貌，而是因為她的笑容。有些人美好的笑容往往可以在第一時間抓住異性的心，讓他們在自己的一個隨意的表情中傾倒，無論是親和力還是別的化學元素，如果一個人可以用笑容綻放自己的魅力，那麼這個人無疑是幸運的，因為這種魅力幾乎是與生俱來。於是，恭喜你，你就是這樣人，在回眸一笑百媚生中，讓六宮粉黛無顏色
2009年6月26日星期五
2009年6月25日星期四
不在冰箱里的大象
不在冰箱里的大象[二]
(一) 这本来就是一个关于冰箱和大象的故事。 后来故事里加了长颈鹿。 如果长颈鹿从来没有出现，故事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？ 我曾经在一则寻人启示里看到“一只蜜蜂”正在寻找“五只蚂蚁”。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失踪，在迷失，在遗忘。他们不会走回家，是因为他们已经遗忘了他们的家，还是他们想遗忘了那个家？我尝试联络蜜蜂，告诉她，我原意帮助她寻找蚂蚁的下落。没想到蜜蜂说她已经放弃了。因为她已经发现，幸福是没有声音的。所以幸福在我们身边的时候，我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，不会珍惜它。直到我们的幸福溜走了，我们才明白幸福已经在空气中消失了。而我们，再也回不去了，永远永远回不去了。也许幸福是没有声音的。那么幸福是有颜色的吗？ 如果有，那幸福会是什么颜色呢？ 我只知道，没有大象，即使幸福，我的幸福也是黑色的。 1988年，我五岁。 那一年，我第一次上学，读的是一间有教华文的学校。 从我家到学校大概有一公里，我每天都是坐校车去上学的。 那个时候，爸爸最喜欢站在我家门口跟我招手说再见。 爸爸偶尔会走路来学校看我，总是带着一个饭盒来。然后，他会关心地问我：“吃得饱吗？”。 爸爸也会交代食堂的阿姨为我准备食物，如果他没有来的话。因为爸爸是个小贩，所以有时候，爸爸很忙，就不会来学校探望我了。 有时候，他会去找我的老师，问我在学校乖不乖和我的学业。 我的老师总是对我说：“惠，你的爸爸好关心你啊！”。 我在学校很乖，成绩也不错，只是我的华文不是很好，这是爸爸最担心的。 他总是说：“惠，爸爸希望你可以努力一些，身为华人，我们应该掌握好华文，你懂吗？爸爸以前没有机会读华校，是多么的遗憾。”可是，我一点都不懂。笔划，部首，拼音，我都觉得很混乱。 爸爸的华文是妈妈教的，他们只会写和读比较浅的中文字。 每次放学回来，爸爸都会问我“今天老师教了什么呢？”。然后，我就会拿起笔和纸，写生字给他看，告诉他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。 爸爸会和我一起学习写生字，读华文。
(二) 有人说，幸福是有很多种的。 有一个自己爱的人是幸福，有一个爱自己的人是幸福，没有战争是幸福，成绩很好是幸福，很有钱是幸福，吃喝玩乐是幸福，睡觉是幸福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幸福，可以活着是幸福，有事业是幸福，有子女是幸福，等等。 对我来说，只有两种幸福。 拥有一个我爱和爱我的人，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。 这两种幸福都必须拥有，如果失去了，我还会不会幸福？ 五岁那年，我觉得自己很幸福，因为我有一个很疼我的爸爸，和一个圆满的家庭。 那时候，我最常玩的游戏，是纸娃娃。她只是一张纸而已。但是她有不同款式的衣服，可以为她换上。 爸爸说，这是最经济的玩意儿，因为一个洋娃娃会很贵。 我最喜欢的是穿着白色婚纱的纸娃娃，因为她穿婚纱的样子看起来是很幸福的。 我一直想拥有一个穿白色婚纱的纸娃娃，只要一个就足够了。 很可惜，我找了很久，一直买不到，因为穿婚纱的纸娃娃是很受欢迎的，而且价钱也比较昂贵。 很多年以后，我才知道一个穿婚纱的新娘，是必须有一个爱她的新郎来陪伴，才会幸福的。 小时候，除了爸爸妈妈之外，叔叔和婶婶最疼我的了，也许因为他们没有孩子。 他们家有一只叫‘大眼’的猫，两只眼睛圆圆的很可爱。 叔叔和婶婶是虔诚的基督教徒，他们每个礼拜都会带我去教堂，虽然我的爸爸妈妈都不是基督教徒。 有一次，叔叔说他买了新的纸娃娃给我。 我兴奋的一边跑上楼，一边喊：“叔叔！叔叔！”就在这个时候，大眼突然从楼上跳下来。 也许它是听到我的声音，兴奋得想给我一个大拥抱。可是，它不知道，它让我失去了重心。 我并没有好像书上说的，眼前一黑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 我只是觉得我的鼻子很痛，很痛，我用手去摸它的时候，我的手沾满了红色的液体。 我看见爸爸紧张的将我抱了起来，妈妈更是吓得哭了。 那一次从楼梯滚下来后，只要轻轻一碰我的鼻子，它就会流血了。 对了，是血。爸爸妈妈告诉我，那是血，会痛的，会让人掉眼泪的。 只是那个时候，我不明白为什么除了我，爸爸妈妈也会掉眼泪。 后来，叔叔不舍地将大眼送给别人。 因为那次以后，我对所有的动物都有了恐惧感，尤其是猫。
(三) 五岁那年的幸福只维持了半年。 曾经，我觉得我很幸福。可是，这种幸福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，我再也感觉不到那些幸福。 不是因为爸爸没有再来。爸爸仍然会给我送饭盒，仍然跟我招手说再见。 只是。。。也许我根本不会珍惜我的幸福。 我懂得在红灯的时候，停止我的脚步。 我却不懂得在最幸福的时候，将那一刻停留。 这一天，爸爸带着饭盒来学校。 他牵着我的手，我没有望向他，只是淡淡的说“爸爸，你以后不必再给我送饭盒了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学校的食物很好吃，你做的饭盒一点也不好吃。” 我狠下心地说。 “那不是我做的，是你妈妈做的，我还觉得很好吃呢。” “这是你自己觉得而已，我并不这样觉得。”“那好吧，以后我会叫食堂阿姨帮你准备食物。” 爸爸低下头，沉默不语。我看见爸爸脸上的失望。那天后，再也没有人给我送饭盒。 可是，爸爸仍然会站在我家门口跟我招手说再见。 后来有一天，我再次狠心地对爸爸说了很伤他的心的话。 只是没有想过他说的话比我还狠，同样地伤了我的心。 “你以后不要再和我说再见了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我的同学都笑我有一个这么胖的爸爸。”我残忍的说。 我可以接受我爸爸是一个两百多磅的胖子，我不可以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讽刺的言语。 “你叫我不要拿饭盒到学校给你也是这个原因吗？”我还是无法隐瞒我的爸爸。 然后，他看着我，突然用华语对我说，“你是。。。猪。。。” 我只记得我那天哭了好久好久。 然后，爸爸问我：“你知道把一只大象放进冰箱里需要几个步骤吗？” 我只是摇摇头，眼泪还是不停地流。 大象那么大，冰箱怎么可以容得下它呢？爸爸不会又要说我是大象了吧。 “很简单，只需要三个步骤。一，打开冰箱的门；二，把大象放进冰箱里；三，再把门给关上。” 爸爸接着说，“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简单，大象是很肥，可是冰箱还是容得下它啊！” “那么，惠会不会好像冰箱一样接受爸爸？” 我没有回答爸爸，却指着爸爸的鼻子，破涕为笑，“爸爸是大象。” 后来，爸爸带我到一个地方拍照，照片里有大象和我，可是没有爸爸。 那天起，我再也没有看见我的爸爸和我说再见了。 半个月后，我发现了一个胖子在楼上窗口鬼鬼祟祟地看着我上校车。 放学后，我生气地对爸爸说，“我叫你不要再和我说再见了，你为什么就是不听？”“我没有在门口和你说再见啊，你的同学看不到我的。”爸爸很委屈的样子。 “但是我看到你。” 我看到你啊，爸爸，我看到你那肥胖的身材啊！同学们会笑我的。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可以有这样瘦的身材，爸爸你却不能？我很想告诉爸爸，我始终不是冰箱。 如果那个时候，爸爸瘦的话，他是不是不会骂我是猪？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会好一点点？
(四) 十三岁那年，我们搬家了。 刚刚搬家的时候，有点不习惯。虽然如此，有两件事情是让我很兴奋的。 第一件事是搬家后，妈妈发现遗失了藤条。 幸好妈妈也没有再买新的藤条，她只是说“惠，你长大了，应该懂事了。” “我会听话的。”呵呵，我会听不到你说的话的，妈妈。 其实，是我趁妈妈忙着收拾的时候，偷偷地丢进垃圾桶里的，我是不是很坏？ 虽然妈妈没有发现是我丢的，我却有点心虚。 第二件事是我终于有了一个有窗口的房间。 虽然没有望海的风景，但是我最在乎的是，那个窗口可以看到天空。 旧居也不是没有窗口，但只要一打开窗口，就会很吵杂，因为旧居楼下是个咖啡店，也就是以前爸爸当小贩的地方。 那时候，我会把耳朵贴在地板上，就会听到楼下的声音。 很多年后，我才发现那些人群的吵杂声，竟然是我怀念的。 说起旧居，我真的很怀念。 那个时候，家里真的很穷，爸爸妈妈租了一间一百多方尺的房间。 房东是开咖啡店的，所以我们的“家”在二楼，楼下是咖啡店。 房间只有一个门，一个窗。家具只有一张床，一个衣橱，一张椅子，一个饭桌，一个黑白电视机，还有一个时常罢工的电风扇。 电视机是爸爸后来买的，他这辈子最爱看戏了。 也许会很奇怪，这么多东西，够放吗？答案是可以的，只是行动就很不方便了。 我记得那个时候，老师在上课时说，家是一个温暖的地方，一个家会有客厅，厨房，饭厅，睡房，厕所等。 那个时候，我很疑惑。我们的房间很热，大概算是属于温暖吧。只是我的家没有沙发，没有客厅，也没有老师形容的那些“地方” 。 所以，我做了个结论，我是没有家的。 老师问同学们，她说得对吗？有没有人的家是没有这些东西和地方的？ 但是我却不敢告诉老师和同学们，我没有家，因为我怕他们会笑我。 我记得我告诉爸爸，我没有“家”的时候，爸爸惊讶的表情。 然后，他问我，“记不记得冰箱里的大象的问题？” “记得。你是大象。”我点点头，笑着说。 “如果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需要几个步骤？”“三个。一，打开冰箱的门；二，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里；三，再把门给关上。”很简单吧。“不对。”“为什么？你上次是这样告诉我的。”“你再想想看，我给你一个提示，有四个步骤，是什么呢？”“一，打开冰箱的门；二，把长颈鹿的头斩断；三，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里；四，再把门给关上。对不对？”“不对，那太残忍了。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很简单的，只要我们不要想得太复杂。”“那答案是什么？”“好吧，告诉你答案。一，打开冰箱的门；二，把大象拿出来；三，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里；四，再把门给关上。”这算是什么答案？骗人的。过后，爸爸告诉我，“长颈鹿也有家，冰箱是它的家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是没有家，而是没有一个叫做“屋子” 的物体。幸好小时候，老师没有问我“长颈鹿住在什么地方？”因为我一定会回答，“冰箱。”
(五) 每个人小时候，也许会有一段故事。或许那是甜的，或许那是苦的。或许那是你的光荣，你最喜欢告诉大家，和大家一起分享；或许那是你心中的一根刺，你永远不想去提它。那段日子，刻骨铭心，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小时候。我的过去，那种复杂的感觉，那些根本没有办法忘记的往事，一直缠绕着我。。。五岁那年，我告诉爸爸我看到他之后，我真的没有再看到我的爸爸和我说再见。他也不再来学校探望我了，我还高兴地以为爸爸听我的话。后来，我才知道，原来他已经有了第二个家，第二个不属于我和妈妈的家。妈妈常说，她很遗憾没有替爸爸生一个儿子。虽然如此，爸爸妈妈都很疼我，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有那种任性的性格。我的爸爸在我五岁时已经有两个家了。一个是我们的家，另一个是一间很大间的房子。爸爸有大部分的时间是住在另一个家的。我去过那个家，那里真的很大，有很多人。其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和一个小男孩。妈妈也去过那个家，每一次妈妈带着我去，结果都是我们两个人回来，爸爸很少会跟我们回家。也许是这样，每一次妈妈牵着我回家时，我总是发现妈妈的脸上沾满了泪水。那个阿姨曾经告诉我，“有一天，你的爸爸一定会离开你的。”“不会！”我坚决的告诉她，“那是不可能的事，因为我的爸爸很爱我，他不会丢下我和妈妈的。”那个男孩长得有点像爸爸，胖胖的，皮肤白皙，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。爸爸好像很喜欢他，每次去找爸爸时，他总是在爸爸的身边，和爸爸聊天，玩耍，下棋。有一次，我还看见他教爸爸华文。我不知道爸爸有没有给他送饭盒，有没有站在门口跟他招手说再见，只是我很妒忌他。那些留在爸爸身边的日子，应该是属于我的，他凭什么抢走。我生气得不再去那个家了，我告诉爸爸，不要再住那边了，因为那个阿姨和男孩都不是好人。爸爸笑着说，如果我乖的话，他会回来和我一起住。“我会很乖的。” 我答应他。可是，我并没有乖，我常常不做华文的功课，上华文课也不爱听讲。
(六) 1989年4月4日，我在学校里买了我的第一个，也是最后一个，穿着白色婚纱的纸娃娃。 那个时候，爸爸总是说他没有钱买洋娃娃，只有能力买纸娃娃给我。而我总是希望拥有一个新娘的纸娃娃，想不到终于让我买到了。 我真的很开心，那一刻，我觉得我是幸福和幸运的。 一个人幸运，但是未必会觉得幸福。一个人如果幸福，就会觉得自己很幸运。 也许拥有一个穿婚纱的纸娃娃对我来说，也是一种幸福。 当我回家时，我看见我家门口有很多陌生人。其中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，正在把车上的货物搬进楼下的咖啡店。 我的爸爸是个小贩，这也是为什么我爸爸有两百多磅的体重。爸爸很喜欢吃，他最爱吃的是妈妈煮的菜。虽然我也觉得妈妈煮的菜很好吃，但是那并不是我吃过中最好的。 后来，我才明白为什么爸爸爱吃妈妈煮的菜。 很多时候，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，到了最后，我们才发现原来答案可以很简单。 当我们爱一个人的时候，就会爱他的一切。 我爱爸爸，可是为什么那时候的我不爱他的身材？ 也许当时的我是爱他的身材的，只是我不能接受他的身材。 当我想上楼冲凉时，我的妈妈捉着我的手。我感觉到她的手很冷，有点湿，大概是汗水。 我看着她，告诉她我买了穿婚纱的纸娃娃。我从书包里拿出纸娃娃，放在她的手上。 她的手还是那么的冷，我很想给她一点体温，可是我的手掌只有她的一半。 “很漂亮吧。”我自豪地看着纸娃娃。 我以为妈妈会回答说，“是的，很漂亮。”但是，她没有。 她只是答非所问地说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话。 “惠，你的爸爸走了。” 我看到妈妈眼角的泪水。 “你骗我！” 我跑上楼去冲凉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只要我下楼时，就会见到我的爸爸了，妈妈只是想作弄我而已。 只是我的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，我已经分辨不出那是泪水还是冲凉的水了。 什么时候爸爸已经不爱妈妈煮的菜了？ 那个晚上，我吃了我一生中吃过最难吃的一碗粥。因为那是一碗加料的粥，加了我酸酸的泪水。 “你这样参泪水吞下肚子里，会生病的。” 我的二姨告诉我。我吓得不敢再掉一滴眼泪。 小时候，总觉她不是我的二姨，而是一只鳄鱼。我的二姨是一名律师，她的脸总是很严肃，所以我很怕她。幸而后来她去了外国工作，一年才回来一次而已。 大家都想安慰受伤的妈妈，几乎所有的亲戚都来我的家，连那只鳄鱼也回来了。 后来，我才知道将泪水吞进肚子里，不会生病的。只是整个心会酸酸的，然后它会流泪，不是流血。 虽然没有红色的血，但是心还是会很痛。 擦干了眼泪，我就和一班小孩子一起玩得很开心。 突然，我的表姐对我说，“如果我是你，我的爸爸走了，我一定不会那么开心。” 她不知道，我也哭过的。只是，是爸爸自己不要回来的。他是去了第二个家吧。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看过的一篇童话故事。故事里有一种花叫七色花，有七片不同颜色的花瓣，每一片花瓣都可以实现一个愿望。 我可以不要这整朵花，我只希望在我手里有一片花瓣，然后我会祈愿，让爸爸回来我的身边。 可是，童话故事是虚幻的。 那个晚上，我的爸爸真的回来了。他还是我的爸爸，一点也没有变。 我都说了，我的爸爸不会舍得离开我的。 “妈妈，爸爸是不是不会再去另一个家了？” “是的，你爸爸永远不会再回去那边了。” 妈妈抚摸我的头发。 “什么是永远？” “永远是一辈子的事了。” 我满足的笑了，我的爸爸就只有一个家而已。
(七) 只是，我没有想到爸爸的最后一个家并不是这里。 那一晚，我应该问妈妈，“爸爸还会再离开吗？”，而不是“爸爸是不是不会再去另一个家了？” 。 爸爸的最后一个家是在天云。 那里比我的家大，但是却比第二个家小，我真担心爸爸会住得不习惯，毕竟爸爸以前住过那间大房子。 爸爸搬家的日子是在他回来后的第三天。 他回来的那三天，满怀心事，沉默不语。但是，只要他回来，什么都不重要了。 我以为爸爸不会再离开我们了，我以为爸爸会永远呆在这个家，我以为爸爸是爱我和妈妈的，我以为爸爸不会丢下我们的。 我以为，我一直都这样以为。 原來他是个骗子，他搬去了天云住。 是我和妈妈陪他去那边的。那个时候，我刚剪了很短的头发。爸爸的行李很少。 负责驾车的司机看着我，跟妈妈说，“真是可怜，他的儿子还那么的小。” “她不是儿子，是女儿。” 妈妈澄清。 如果我是儿子，爸爸是不是不会离开我？ 一路上，我们很有默契地沉默。 也许太累了，爸爸睡着了。妈妈只是一直默默地掉眼泪。 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要跟我们一起住，也许我太坏了，也许他已经不爱我和妈妈了。 我只是希望他留下来，不要离开我们。 叔叔因为爸爸的出走，生气得对我说，“你的爸爸不会上天堂的。” 也许当我们很恨一个人的时候，都会诅咒他。 我恨我的爸爸，我恨他狠心丢下我们两母女。但是，我还是不希望他以后会下地狱。 从那天起，我的爸爸没有再回来这个家了。也许他就是想遗忘了这个家。我和妈妈有去过天云找他，可是他不曾出来见我们。 我很生气，为什么他连我也不肯见呢？我不想再去找他了。可是妈妈还是坚持常常去探望爸爸。 家里因为爸爸的出走，陷入了经济困难。妈妈唯有去做工，但是因为学历不高，所以找工作时碰了很多钉子。我告诉自己，一定要用功读书，将来不再让妈妈那么辛苦。 那一年，我终于有了我最喜欢的洋娃娃，是爸爸还没有搬家前的一个星期给我的。 也许爸爸买这个洋娃娃给我，是因为他内疚，而不是因为他爱我。 如果得到这个洋娃娃的代价是失去爸爸，我宁愿永远活在只有纸娃娃的世界。 只是，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。 六岁那年，我的爸爸搬去天云，他再也没有回来这个家了。 那个时候，爸爸的行李不多，留下了不少东西在家里。 其中一个是有音乐的闹钟，那首陪伴我成长的音乐就是。 只可惜那个闹钟已经在爸爸离开的那个晚上被我摔坏了。 也许失去的永远是最美丽的。 每次听到这首音乐，我就会想起爸爸，那个离家出走的爸爸。 这段往事就一直埋藏在我的心中，我不会提起，因为我不想去触碰心里的那一根刺。 如果说每个人的回忆是黑色或白色，那么我的回忆一定是灰色。 那个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带，我永远触碰不到，就好像我怎么努力也触碰不到我的幸福。
(八) 两年后，我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离开我们，只是我知道得太迟。 那一天，妈妈对我说，“爸爸其实很疼你的，他常说你是他的猪。” “就是这样我才生气，把我比喻成猪。” “你误会了，他的华文不好，你也知道的。其实，他的意思是，你是他的掌上明珠啊！他记不得整句成语，就只记得那个珠字。” 原来我的爸爸是爱我的。 我告诉妈妈，爸爸是大象，只要大象愿意回来，冰箱会让长颈鹿出来，重新接受大象的。 妈妈没有告诉我，大象愿不愿意回来，她只是问了我另外一个问题。 “惠，如果有一天森林失火了，所有的动物都死了，只有一种动物还活着，你知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动物？” “小鸟，因为小鸟飞走了。” “不对。” “鱼，因为鱼在水里。” “不对。” “人。” “不对。” “那是什么动物？” “长颈鹿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它被你关进冰箱里了。” “所以？” “所以，大象已经死了。” 所以，大象已经死了。所以，大象已经死了。所以，大象已经死了。 妈妈的话一直重复在我脑海里。 然后，我悲哀地问妈妈，“爸爸是不是已经死了？” 妈妈的沉默和眼泪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答案。 我突然觉得我是那个冰箱里的长颈鹿，关在冰箱里，外面的世界怎么了，我都不知道。 长颈鹿在冰箱里，再也看不见大象了。 我无法在爸爸过世后，还可以见到他，那就是说我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我的爸爸了。 我永远失去了我的爸爸。 我的爸爸死了。他是死于心脏病的。 他死的时候，我并没有在他的身边，看着他离去，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。 唯一没有遗憾的是我为他哭过。 人死了会去哪里？在我八岁时，我以为人死了会投胎。 我希望我是一个很有钱的人，这样我就可以找出在这个世界上，谁是在1989年4月4日4.20p.m.出生的。 我要把所有在这个时间出生的婴孩留在我身边，照顾他，爱护他一辈子。 可惜的是，当时的我不止不是有钱人，我还是一个穷人。 如果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，就必须去实行它。否则，一定会有报应的。 我答应过爸爸我一定会很乖的，我并没有做到。所以，他离开了我，是我的报应。 [ Last edited by 冰箱里的长颈鹿 on 26-2-2004 at 01:14 PM ]
幸福是透明的，我们看不到，只有凭感觉得到。
(九) 原来，当天纸娃娃穿的不是婚纱，而是孝衣。我真笨，怎么没想到。 妈妈说，那个大房子的家是国立医院，我们根本负担不起私立医院。那个漂亮的阿姨是护士，那个八岁的男孩是病人，亏我还说他们是坏人。 爸爸是由那两个穿白衣的医院工作人员抬回来的，他们并不是送什么货物。 爸爸出殡在第三天，那一天，我还以为爸爸睡得很熟。 爸爸是火葬的。他的骨灰放在天云。 他告诉过妈妈，人死了，就什么也没有了。 可是，我觉得人死了，他的灵魂还是存在的。只是，我们看不到而已。 我突然想起，那一次去天云的时候，有个人叫我用筷子夹起一块东西。 妈妈说，火葬后，所有的骨灰会装进一个罐子，最后将死者的头骨放在最上面。 那是我第一次用筷子，想不到夹的，竟然是爸爸的头骨。这算不算是我和爸爸的最后一次接触？ 然后，我决定了。将来，我死了也要火葬。 因为我害怕那些虫咬我身上的肉。我宁愿化成灰，也不愿意腐烂。 我也终于明白爸爸出殡的那一天，为什么叔叔会告诉我，“你的爸爸不会上天堂的。”，而不是“你的爸爸以后不会上天堂的。” 。 因为爸爸已经死了。爸爸死的时候，还不是一个基督教徒。 爸爸这么好，我相信神会带领他上天堂的，即使不是天堂，也不会是地狱。 原来，死亡只是距离我们那么近，只是我们从未察觉，从未珍惜身边的一切。 知道爸爸死的那个晚上，我终于看见了爸爸。他站在楼梯口。 “爸爸，你怎么会在这里的？你不是已经死了吗？” 我诧异地问他。 “是吗？我已经死了吗？” 爸爸也感到很震惊。 “是的。” 我点点头。 “妈妈呢？” 爸爸东张西望，在寻找妈妈的影子。 “妈妈在楼下做橙汁给我们喝，你在这里等我，我下楼去拿给你喝。” 当我上楼时，爸爸已经不见了。我找遍了整个楼上，也找不到爸爸的影子。 就好像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幸运和幸福。 然后，我醒了。 两年来，我每次梦见爸爸，都会责备他抛弃我们。 这一次，梦见他，我没有责备他，我只是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。 妈妈说，爸爸不会再回来了，因为他已经知道他已经死了。 那是我知道我爸爸死后，第一次哭，抱着他给我的洋娃娃哭。 因为我终于知道这一次，我的爸爸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。 妈妈告诉我，爸爸死的时候，鼻子流了血，很辛苦的样子。他好像还有未说完的话，他是不是想见我？爸爸的鼻子流血，不是和我很像吗？他是牵挂着我的吧。 我怎么可以恨他呢？那个爱我的爸爸，再也没有一个男人像他一样的爱我了。 他死的时候，我还以为他不要我和妈妈了，我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。
(十) 我终于明白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，为什么每个小学生都是由父母带来报名的，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。 不是妈妈不要来，因为妈妈要做工。不是爸爸不要来，因为他已经死了。 所以，我不可以埋怨任何人。 四年级拿成绩册的那一天，妈妈见了我的老师。 回家的路上，妈妈牵着我的手，突然蹲下来问我，“你是不是很想念爸爸？” 我低下头不说话。 “你的老师告诉我，你的每一篇作文都会写你的爸爸。” 是的，我很想念他，我疯狂地将他带进我的作文中，即使那会文不对题。 那一刻，我只是紧紧的抱着妈妈。 “妈妈，爸爸现在在哪里？” “他也许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上过着快乐的生活。” 爸爸也许会快乐，可是没有我和妈妈，爸爸会幸福吗？会幸福吗？ 爸爸，你会幸福吗？ 我只知道没有爸爸的日子并不幸福。 我不喜欢逛街，因为我害怕看见每个人都是有爸爸妈妈，拥有一个幸福和完整的家庭。 我不喜欢别人问我“你的爸爸呢？”。 我不喜欢大家以同情的眼光看着我，然后仿佛在告诉我，“真是可怜，那么小就失去了爸爸。” 我也渴望爸爸会回来，我从来没有绝望过，不是说了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吗？ 我渴望晚上睡觉时，爸爸在床边说故事给我听，和我一起祈祷。 我渴望爸爸再次抱起我，回到那个幸福的家。 后来，我们搬家了，我有了一个可以看见天空的窗口，也许爸爸就在天空的某一个角落。 我有好多话想和爸爸说，我很想告诉他，我很爱很爱爸爸，我还是爸爸的猪。 虽然爸爸已经不在了，可是我相信他的灵魂还是在我们的身边，守护着我和妈妈的。 我仍然相信神的存在，但是我不去教堂，也不想成为基督教徒，因为我不想上天堂。如果我去了天堂，爸爸就会一个人，很孤独，很寂寞，无法和我在一起了。虽然我相信爸爸是爱我的，他会希望我走对的路。 可是，我不会那么自私，我不会丢下他，我很想陪伴着他。 15年了，每当我想起我的爸爸，我都会很难过。再也没有人和我招手说再见。 我站在窗口旁，挥了挥手，向天空轻轻的说，“再见了，爸爸。”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。 那个时候，我一定会接受你的身材，也不会再任性。 很久很久以后，我才知道，即使没有长颈鹿的出现，结局还是会一样。 因为大象还是会冻死在冰箱里。 而长颈鹿也会遗憾和怀念大象一辈子。 谨以此文献给我最爱的爸爸，但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会幸福快乐。 虽然你的世界里没有我，妈妈和哥哥，可是只要你的心里有我们，就会很幸福了。 原来真正的幸福是没有颜色的。 幸福是透明的，我们看不到，只有凭感觉得到。
(一) 这本来就是一个关于冰箱和大象的故事。 后来故事里加了长颈鹿。 如果长颈鹿从来没有出现，故事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？ 我曾经在一则寻人启示里看到“一只蜜蜂”正在寻找“五只蚂蚁”。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失踪，在迷失，在遗忘。他们不会走回家，是因为他们已经遗忘了他们的家，还是他们想遗忘了那个家？我尝试联络蜜蜂，告诉她，我原意帮助她寻找蚂蚁的下落。没想到蜜蜂说她已经放弃了。因为她已经发现，幸福是没有声音的。所以幸福在我们身边的时候，我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，不会珍惜它。直到我们的幸福溜走了，我们才明白幸福已经在空气中消失了。而我们，再也回不去了，永远永远回不去了。也许幸福是没有声音的。那么幸福是有颜色的吗？ 如果有，那幸福会是什么颜色呢？ 我只知道，没有大象，即使幸福，我的幸福也是黑色的。 1988年，我五岁。 那一年，我第一次上学，读的是一间有教华文的学校。 从我家到学校大概有一公里，我每天都是坐校车去上学的。 那个时候，爸爸最喜欢站在我家门口跟我招手说再见。 爸爸偶尔会走路来学校看我，总是带着一个饭盒来。然后，他会关心地问我：“吃得饱吗？”。 爸爸也会交代食堂的阿姨为我准备食物，如果他没有来的话。因为爸爸是个小贩，所以有时候，爸爸很忙，就不会来学校探望我了。 有时候，他会去找我的老师，问我在学校乖不乖和我的学业。 我的老师总是对我说：“惠，你的爸爸好关心你啊！”。 我在学校很乖，成绩也不错，只是我的华文不是很好，这是爸爸最担心的。 他总是说：“惠，爸爸希望你可以努力一些，身为华人，我们应该掌握好华文，你懂吗？爸爸以前没有机会读华校，是多么的遗憾。”可是，我一点都不懂。笔划，部首，拼音，我都觉得很混乱。 爸爸的华文是妈妈教的，他们只会写和读比较浅的中文字。 每次放学回来，爸爸都会问我“今天老师教了什么呢？”。然后，我就会拿起笔和纸，写生字给他看，告诉他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。 爸爸会和我一起学习写生字，读华文。
(二) 有人说，幸福是有很多种的。 有一个自己爱的人是幸福，有一个爱自己的人是幸福，没有战争是幸福，成绩很好是幸福，很有钱是幸福，吃喝玩乐是幸福，睡觉是幸福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幸福，可以活着是幸福，有事业是幸福，有子女是幸福，等等。 对我来说，只有两种幸福。 拥有一个我爱和爱我的人，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。 这两种幸福都必须拥有，如果失去了，我还会不会幸福？ 五岁那年，我觉得自己很幸福，因为我有一个很疼我的爸爸，和一个圆满的家庭。 那时候，我最常玩的游戏，是纸娃娃。她只是一张纸而已。但是她有不同款式的衣服，可以为她换上。 爸爸说，这是最经济的玩意儿，因为一个洋娃娃会很贵。 我最喜欢的是穿着白色婚纱的纸娃娃，因为她穿婚纱的样子看起来是很幸福的。 我一直想拥有一个穿白色婚纱的纸娃娃，只要一个就足够了。 很可惜，我找了很久，一直买不到，因为穿婚纱的纸娃娃是很受欢迎的，而且价钱也比较昂贵。 很多年以后，我才知道一个穿婚纱的新娘，是必须有一个爱她的新郎来陪伴，才会幸福的。 小时候，除了爸爸妈妈之外，叔叔和婶婶最疼我的了，也许因为他们没有孩子。 他们家有一只叫‘大眼’的猫，两只眼睛圆圆的很可爱。 叔叔和婶婶是虔诚的基督教徒，他们每个礼拜都会带我去教堂，虽然我的爸爸妈妈都不是基督教徒。 有一次，叔叔说他买了新的纸娃娃给我。 我兴奋的一边跑上楼，一边喊：“叔叔！叔叔！”就在这个时候，大眼突然从楼上跳下来。 也许它是听到我的声音，兴奋得想给我一个大拥抱。可是，它不知道，它让我失去了重心。 我并没有好像书上说的，眼前一黑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 我只是觉得我的鼻子很痛，很痛，我用手去摸它的时候，我的手沾满了红色的液体。 我看见爸爸紧张的将我抱了起来，妈妈更是吓得哭了。 那一次从楼梯滚下来后，只要轻轻一碰我的鼻子，它就会流血了。 对了，是血。爸爸妈妈告诉我，那是血，会痛的，会让人掉眼泪的。 只是那个时候，我不明白为什么除了我，爸爸妈妈也会掉眼泪。 后来，叔叔不舍地将大眼送给别人。 因为那次以后，我对所有的动物都有了恐惧感，尤其是猫。
(三) 五岁那年的幸福只维持了半年。 曾经，我觉得我很幸福。可是，这种幸福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，我再也感觉不到那些幸福。 不是因为爸爸没有再来。爸爸仍然会给我送饭盒，仍然跟我招手说再见。 只是。。。也许我根本不会珍惜我的幸福。 我懂得在红灯的时候，停止我的脚步。 我却不懂得在最幸福的时候，将那一刻停留。 这一天，爸爸带着饭盒来学校。 他牵着我的手，我没有望向他，只是淡淡的说“爸爸，你以后不必再给我送饭盒了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学校的食物很好吃，你做的饭盒一点也不好吃。” 我狠下心地说。 “那不是我做的，是你妈妈做的，我还觉得很好吃呢。” “这是你自己觉得而已，我并不这样觉得。”“那好吧，以后我会叫食堂阿姨帮你准备食物。” 爸爸低下头，沉默不语。我看见爸爸脸上的失望。那天后，再也没有人给我送饭盒。 可是，爸爸仍然会站在我家门口跟我招手说再见。 后来有一天，我再次狠心地对爸爸说了很伤他的心的话。 只是没有想过他说的话比我还狠，同样地伤了我的心。 “你以后不要再和我说再见了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我的同学都笑我有一个这么胖的爸爸。”我残忍的说。 我可以接受我爸爸是一个两百多磅的胖子，我不可以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讽刺的言语。 “你叫我不要拿饭盒到学校给你也是这个原因吗？”我还是无法隐瞒我的爸爸。 然后，他看着我，突然用华语对我说，“你是。。。猪。。。” 我只记得我那天哭了好久好久。 然后，爸爸问我：“你知道把一只大象放进冰箱里需要几个步骤吗？” 我只是摇摇头，眼泪还是不停地流。 大象那么大，冰箱怎么可以容得下它呢？爸爸不会又要说我是大象了吧。 “很简单，只需要三个步骤。一，打开冰箱的门；二，把大象放进冰箱里；三，再把门给关上。” 爸爸接着说，“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简单，大象是很肥，可是冰箱还是容得下它啊！” “那么，惠会不会好像冰箱一样接受爸爸？” 我没有回答爸爸，却指着爸爸的鼻子，破涕为笑，“爸爸是大象。” 后来，爸爸带我到一个地方拍照，照片里有大象和我，可是没有爸爸。 那天起，我再也没有看见我的爸爸和我说再见了。 半个月后，我发现了一个胖子在楼上窗口鬼鬼祟祟地看着我上校车。 放学后，我生气地对爸爸说，“我叫你不要再和我说再见了，你为什么就是不听？”“我没有在门口和你说再见啊，你的同学看不到我的。”爸爸很委屈的样子。 “但是我看到你。” 我看到你啊，爸爸，我看到你那肥胖的身材啊！同学们会笑我的。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可以有这样瘦的身材，爸爸你却不能？我很想告诉爸爸，我始终不是冰箱。 如果那个时候，爸爸瘦的话，他是不是不会骂我是猪？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会好一点点？
(四) 十三岁那年，我们搬家了。 刚刚搬家的时候，有点不习惯。虽然如此，有两件事情是让我很兴奋的。 第一件事是搬家后，妈妈发现遗失了藤条。 幸好妈妈也没有再买新的藤条，她只是说“惠，你长大了，应该懂事了。” “我会听话的。”呵呵，我会听不到你说的话的，妈妈。 其实，是我趁妈妈忙着收拾的时候，偷偷地丢进垃圾桶里的，我是不是很坏？ 虽然妈妈没有发现是我丢的，我却有点心虚。 第二件事是我终于有了一个有窗口的房间。 虽然没有望海的风景，但是我最在乎的是，那个窗口可以看到天空。 旧居也不是没有窗口，但只要一打开窗口，就会很吵杂，因为旧居楼下是个咖啡店，也就是以前爸爸当小贩的地方。 那时候，我会把耳朵贴在地板上，就会听到楼下的声音。 很多年后，我才发现那些人群的吵杂声，竟然是我怀念的。 说起旧居，我真的很怀念。 那个时候，家里真的很穷，爸爸妈妈租了一间一百多方尺的房间。 房东是开咖啡店的，所以我们的“家”在二楼，楼下是咖啡店。 房间只有一个门，一个窗。家具只有一张床，一个衣橱，一张椅子，一个饭桌，一个黑白电视机，还有一个时常罢工的电风扇。 电视机是爸爸后来买的，他这辈子最爱看戏了。 也许会很奇怪，这么多东西，够放吗？答案是可以的，只是行动就很不方便了。 我记得那个时候，老师在上课时说，家是一个温暖的地方，一个家会有客厅，厨房，饭厅，睡房，厕所等。 那个时候，我很疑惑。我们的房间很热，大概算是属于温暖吧。只是我的家没有沙发，没有客厅，也没有老师形容的那些“地方” 。 所以，我做了个结论，我是没有家的。 老师问同学们，她说得对吗？有没有人的家是没有这些东西和地方的？ 但是我却不敢告诉老师和同学们，我没有家，因为我怕他们会笑我。 我记得我告诉爸爸，我没有“家”的时候，爸爸惊讶的表情。 然后，他问我，“记不记得冰箱里的大象的问题？” “记得。你是大象。”我点点头，笑着说。 “如果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需要几个步骤？”“三个。一，打开冰箱的门；二，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里；三，再把门给关上。”很简单吧。“不对。”“为什么？你上次是这样告诉我的。”“你再想想看，我给你一个提示，有四个步骤，是什么呢？”“一，打开冰箱的门；二，把长颈鹿的头斩断；三，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里；四，再把门给关上。对不对？”“不对，那太残忍了。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很简单的，只要我们不要想得太复杂。”“那答案是什么？”“好吧，告诉你答案。一，打开冰箱的门；二，把大象拿出来；三，把长颈鹿放进冰箱里；四，再把门给关上。”这算是什么答案？骗人的。过后，爸爸告诉我，“长颈鹿也有家，冰箱是它的家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是没有家，而是没有一个叫做“屋子” 的物体。幸好小时候，老师没有问我“长颈鹿住在什么地方？”因为我一定会回答，“冰箱。”
(五) 每个人小时候，也许会有一段故事。或许那是甜的，或许那是苦的。或许那是你的光荣，你最喜欢告诉大家，和大家一起分享；或许那是你心中的一根刺，你永远不想去提它。那段日子，刻骨铭心，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小时候。我的过去，那种复杂的感觉，那些根本没有办法忘记的往事，一直缠绕着我。。。五岁那年，我告诉爸爸我看到他之后，我真的没有再看到我的爸爸和我说再见。他也不再来学校探望我了，我还高兴地以为爸爸听我的话。后来，我才知道，原来他已经有了第二个家，第二个不属于我和妈妈的家。妈妈常说，她很遗憾没有替爸爸生一个儿子。虽然如此，爸爸妈妈都很疼我，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有那种任性的性格。我的爸爸在我五岁时已经有两个家了。一个是我们的家，另一个是一间很大间的房子。爸爸有大部分的时间是住在另一个家的。我去过那个家，那里真的很大，有很多人。其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和一个小男孩。妈妈也去过那个家，每一次妈妈带着我去，结果都是我们两个人回来，爸爸很少会跟我们回家。也许是这样，每一次妈妈牵着我回家时，我总是发现妈妈的脸上沾满了泪水。那个阿姨曾经告诉我，“有一天，你的爸爸一定会离开你的。”“不会！”我坚决的告诉她，“那是不可能的事，因为我的爸爸很爱我，他不会丢下我和妈妈的。”那个男孩长得有点像爸爸，胖胖的，皮肤白皙，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。爸爸好像很喜欢他，每次去找爸爸时，他总是在爸爸的身边，和爸爸聊天，玩耍，下棋。有一次，我还看见他教爸爸华文。我不知道爸爸有没有给他送饭盒，有没有站在门口跟他招手说再见，只是我很妒忌他。那些留在爸爸身边的日子，应该是属于我的，他凭什么抢走。我生气得不再去那个家了，我告诉爸爸，不要再住那边了，因为那个阿姨和男孩都不是好人。爸爸笑着说，如果我乖的话，他会回来和我一起住。“我会很乖的。” 我答应他。可是，我并没有乖，我常常不做华文的功课，上华文课也不爱听讲。
(六) 1989年4月4日，我在学校里买了我的第一个，也是最后一个，穿着白色婚纱的纸娃娃。 那个时候，爸爸总是说他没有钱买洋娃娃，只有能力买纸娃娃给我。而我总是希望拥有一个新娘的纸娃娃，想不到终于让我买到了。 我真的很开心，那一刻，我觉得我是幸福和幸运的。 一个人幸运，但是未必会觉得幸福。一个人如果幸福，就会觉得自己很幸运。 也许拥有一个穿婚纱的纸娃娃对我来说，也是一种幸福。 当我回家时，我看见我家门口有很多陌生人。其中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，正在把车上的货物搬进楼下的咖啡店。 我的爸爸是个小贩，这也是为什么我爸爸有两百多磅的体重。爸爸很喜欢吃，他最爱吃的是妈妈煮的菜。虽然我也觉得妈妈煮的菜很好吃，但是那并不是我吃过中最好的。 后来，我才明白为什么爸爸爱吃妈妈煮的菜。 很多时候，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，到了最后，我们才发现原来答案可以很简单。 当我们爱一个人的时候，就会爱他的一切。 我爱爸爸，可是为什么那时候的我不爱他的身材？ 也许当时的我是爱他的身材的，只是我不能接受他的身材。 当我想上楼冲凉时，我的妈妈捉着我的手。我感觉到她的手很冷，有点湿，大概是汗水。 我看着她，告诉她我买了穿婚纱的纸娃娃。我从书包里拿出纸娃娃，放在她的手上。 她的手还是那么的冷，我很想给她一点体温，可是我的手掌只有她的一半。 “很漂亮吧。”我自豪地看着纸娃娃。 我以为妈妈会回答说，“是的，很漂亮。”但是，她没有。 她只是答非所问地说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话。 “惠，你的爸爸走了。” 我看到妈妈眼角的泪水。 “你骗我！” 我跑上楼去冲凉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只要我下楼时，就会见到我的爸爸了，妈妈只是想作弄我而已。 只是我的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，我已经分辨不出那是泪水还是冲凉的水了。 什么时候爸爸已经不爱妈妈煮的菜了？ 那个晚上，我吃了我一生中吃过最难吃的一碗粥。因为那是一碗加料的粥，加了我酸酸的泪水。 “你这样参泪水吞下肚子里，会生病的。” 我的二姨告诉我。我吓得不敢再掉一滴眼泪。 小时候，总觉她不是我的二姨，而是一只鳄鱼。我的二姨是一名律师，她的脸总是很严肃，所以我很怕她。幸而后来她去了外国工作，一年才回来一次而已。 大家都想安慰受伤的妈妈，几乎所有的亲戚都来我的家，连那只鳄鱼也回来了。 后来，我才知道将泪水吞进肚子里，不会生病的。只是整个心会酸酸的，然后它会流泪，不是流血。 虽然没有红色的血，但是心还是会很痛。 擦干了眼泪，我就和一班小孩子一起玩得很开心。 突然，我的表姐对我说，“如果我是你，我的爸爸走了，我一定不会那么开心。” 她不知道，我也哭过的。只是，是爸爸自己不要回来的。他是去了第二个家吧。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看过的一篇童话故事。故事里有一种花叫七色花，有七片不同颜色的花瓣，每一片花瓣都可以实现一个愿望。 我可以不要这整朵花，我只希望在我手里有一片花瓣，然后我会祈愿，让爸爸回来我的身边。 可是，童话故事是虚幻的。 那个晚上，我的爸爸真的回来了。他还是我的爸爸，一点也没有变。 我都说了，我的爸爸不会舍得离开我的。 “妈妈，爸爸是不是不会再去另一个家了？” “是的，你爸爸永远不会再回去那边了。” 妈妈抚摸我的头发。 “什么是永远？” “永远是一辈子的事了。” 我满足的笑了，我的爸爸就只有一个家而已。
(七) 只是，我没有想到爸爸的最后一个家并不是这里。 那一晚，我应该问妈妈，“爸爸还会再离开吗？”，而不是“爸爸是不是不会再去另一个家了？” 。 爸爸的最后一个家是在天云。 那里比我的家大，但是却比第二个家小，我真担心爸爸会住得不习惯，毕竟爸爸以前住过那间大房子。 爸爸搬家的日子是在他回来后的第三天。 他回来的那三天，满怀心事，沉默不语。但是，只要他回来，什么都不重要了。 我以为爸爸不会再离开我们了，我以为爸爸会永远呆在这个家，我以为爸爸是爱我和妈妈的，我以为爸爸不会丢下我们的。 我以为，我一直都这样以为。 原來他是个骗子，他搬去了天云住。 是我和妈妈陪他去那边的。那个时候，我刚剪了很短的头发。爸爸的行李很少。 负责驾车的司机看着我，跟妈妈说，“真是可怜，他的儿子还那么的小。” “她不是儿子，是女儿。” 妈妈澄清。 如果我是儿子，爸爸是不是不会离开我？ 一路上，我们很有默契地沉默。 也许太累了，爸爸睡着了。妈妈只是一直默默地掉眼泪。 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要跟我们一起住，也许我太坏了，也许他已经不爱我和妈妈了。 我只是希望他留下来，不要离开我们。 叔叔因为爸爸的出走，生气得对我说，“你的爸爸不会上天堂的。” 也许当我们很恨一个人的时候，都会诅咒他。 我恨我的爸爸，我恨他狠心丢下我们两母女。但是，我还是不希望他以后会下地狱。 从那天起，我的爸爸没有再回来这个家了。也许他就是想遗忘了这个家。我和妈妈有去过天云找他，可是他不曾出来见我们。 我很生气，为什么他连我也不肯见呢？我不想再去找他了。可是妈妈还是坚持常常去探望爸爸。 家里因为爸爸的出走，陷入了经济困难。妈妈唯有去做工，但是因为学历不高，所以找工作时碰了很多钉子。我告诉自己，一定要用功读书，将来不再让妈妈那么辛苦。 那一年，我终于有了我最喜欢的洋娃娃，是爸爸还没有搬家前的一个星期给我的。 也许爸爸买这个洋娃娃给我，是因为他内疚，而不是因为他爱我。 如果得到这个洋娃娃的代价是失去爸爸，我宁愿永远活在只有纸娃娃的世界。 只是，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。 六岁那年，我的爸爸搬去天云，他再也没有回来这个家了。 那个时候，爸爸的行李不多，留下了不少东西在家里。 其中一个是有音乐的闹钟，那首陪伴我成长的音乐就是。 只可惜那个闹钟已经在爸爸离开的那个晚上被我摔坏了。 也许失去的永远是最美丽的。 每次听到这首音乐，我就会想起爸爸，那个离家出走的爸爸。 这段往事就一直埋藏在我的心中，我不会提起，因为我不想去触碰心里的那一根刺。 如果说每个人的回忆是黑色或白色，那么我的回忆一定是灰色。 那个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带，我永远触碰不到，就好像我怎么努力也触碰不到我的幸福。
(八) 两年后，我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离开我们，只是我知道得太迟。 那一天，妈妈对我说，“爸爸其实很疼你的，他常说你是他的猪。” “就是这样我才生气，把我比喻成猪。” “你误会了，他的华文不好，你也知道的。其实，他的意思是，你是他的掌上明珠啊！他记不得整句成语，就只记得那个珠字。” 原来我的爸爸是爱我的。 我告诉妈妈，爸爸是大象，只要大象愿意回来，冰箱会让长颈鹿出来，重新接受大象的。 妈妈没有告诉我，大象愿不愿意回来，她只是问了我另外一个问题。 “惠，如果有一天森林失火了，所有的动物都死了，只有一种动物还活着，你知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动物？” “小鸟，因为小鸟飞走了。” “不对。” “鱼，因为鱼在水里。” “不对。” “人。” “不对。” “那是什么动物？” “长颈鹿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它被你关进冰箱里了。” “所以？” “所以，大象已经死了。” 所以，大象已经死了。所以，大象已经死了。所以，大象已经死了。 妈妈的话一直重复在我脑海里。 然后，我悲哀地问妈妈，“爸爸是不是已经死了？” 妈妈的沉默和眼泪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答案。 我突然觉得我是那个冰箱里的长颈鹿，关在冰箱里，外面的世界怎么了，我都不知道。 长颈鹿在冰箱里，再也看不见大象了。 我无法在爸爸过世后，还可以见到他，那就是说我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我的爸爸了。 我永远失去了我的爸爸。 我的爸爸死了。他是死于心脏病的。 他死的时候，我并没有在他的身边，看着他离去，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。 唯一没有遗憾的是我为他哭过。 人死了会去哪里？在我八岁时，我以为人死了会投胎。 我希望我是一个很有钱的人，这样我就可以找出在这个世界上，谁是在1989年4月4日4.20p.m.出生的。 我要把所有在这个时间出生的婴孩留在我身边，照顾他，爱护他一辈子。 可惜的是，当时的我不止不是有钱人，我还是一个穷人。 如果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，就必须去实行它。否则，一定会有报应的。 我答应过爸爸我一定会很乖的，我并没有做到。所以，他离开了我，是我的报应。 [ Last edited by 冰箱里的长颈鹿 on 26-2-2004 at 01:14 PM ]
幸福是透明的，我们看不到，只有凭感觉得到。
(九) 原来，当天纸娃娃穿的不是婚纱，而是孝衣。我真笨，怎么没想到。 妈妈说，那个大房子的家是国立医院，我们根本负担不起私立医院。那个漂亮的阿姨是护士，那个八岁的男孩是病人，亏我还说他们是坏人。 爸爸是由那两个穿白衣的医院工作人员抬回来的，他们并不是送什么货物。 爸爸出殡在第三天，那一天，我还以为爸爸睡得很熟。 爸爸是火葬的。他的骨灰放在天云。 他告诉过妈妈，人死了，就什么也没有了。 可是，我觉得人死了，他的灵魂还是存在的。只是，我们看不到而已。 我突然想起，那一次去天云的时候，有个人叫我用筷子夹起一块东西。 妈妈说，火葬后，所有的骨灰会装进一个罐子，最后将死者的头骨放在最上面。 那是我第一次用筷子，想不到夹的，竟然是爸爸的头骨。这算不算是我和爸爸的最后一次接触？ 然后，我决定了。将来，我死了也要火葬。 因为我害怕那些虫咬我身上的肉。我宁愿化成灰，也不愿意腐烂。 我也终于明白爸爸出殡的那一天，为什么叔叔会告诉我，“你的爸爸不会上天堂的。”，而不是“你的爸爸以后不会上天堂的。” 。 因为爸爸已经死了。爸爸死的时候，还不是一个基督教徒。 爸爸这么好，我相信神会带领他上天堂的，即使不是天堂，也不会是地狱。 原来，死亡只是距离我们那么近，只是我们从未察觉，从未珍惜身边的一切。 知道爸爸死的那个晚上，我终于看见了爸爸。他站在楼梯口。 “爸爸，你怎么会在这里的？你不是已经死了吗？” 我诧异地问他。 “是吗？我已经死了吗？” 爸爸也感到很震惊。 “是的。” 我点点头。 “妈妈呢？” 爸爸东张西望，在寻找妈妈的影子。 “妈妈在楼下做橙汁给我们喝，你在这里等我，我下楼去拿给你喝。” 当我上楼时，爸爸已经不见了。我找遍了整个楼上，也找不到爸爸的影子。 就好像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幸运和幸福。 然后，我醒了。 两年来，我每次梦见爸爸，都会责备他抛弃我们。 这一次，梦见他，我没有责备他，我只是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。 妈妈说，爸爸不会再回来了，因为他已经知道他已经死了。 那是我知道我爸爸死后，第一次哭，抱着他给我的洋娃娃哭。 因为我终于知道这一次，我的爸爸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。 妈妈告诉我，爸爸死的时候，鼻子流了血，很辛苦的样子。他好像还有未说完的话，他是不是想见我？爸爸的鼻子流血，不是和我很像吗？他是牵挂着我的吧。 我怎么可以恨他呢？那个爱我的爸爸，再也没有一个男人像他一样的爱我了。 他死的时候，我还以为他不要我和妈妈了，我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。
(十) 我终于明白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，为什么每个小学生都是由父母带来报名的，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。 不是妈妈不要来，因为妈妈要做工。不是爸爸不要来，因为他已经死了。 所以，我不可以埋怨任何人。 四年级拿成绩册的那一天，妈妈见了我的老师。 回家的路上，妈妈牵着我的手，突然蹲下来问我，“你是不是很想念爸爸？” 我低下头不说话。 “你的老师告诉我，你的每一篇作文都会写你的爸爸。” 是的，我很想念他，我疯狂地将他带进我的作文中，即使那会文不对题。 那一刻，我只是紧紧的抱着妈妈。 “妈妈，爸爸现在在哪里？” “他也许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上过着快乐的生活。” 爸爸也许会快乐，可是没有我和妈妈，爸爸会幸福吗？会幸福吗？ 爸爸，你会幸福吗？ 我只知道没有爸爸的日子并不幸福。 我不喜欢逛街，因为我害怕看见每个人都是有爸爸妈妈，拥有一个幸福和完整的家庭。 我不喜欢别人问我“你的爸爸呢？”。 我不喜欢大家以同情的眼光看着我，然后仿佛在告诉我，“真是可怜，那么小就失去了爸爸。” 我也渴望爸爸会回来，我从来没有绝望过，不是说了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吗？ 我渴望晚上睡觉时，爸爸在床边说故事给我听，和我一起祈祷。 我渴望爸爸再次抱起我，回到那个幸福的家。 后来，我们搬家了，我有了一个可以看见天空的窗口，也许爸爸就在天空的某一个角落。 我有好多话想和爸爸说，我很想告诉他，我很爱很爱爸爸，我还是爸爸的猪。 虽然爸爸已经不在了，可是我相信他的灵魂还是在我们的身边，守护着我和妈妈的。 我仍然相信神的存在，但是我不去教堂，也不想成为基督教徒，因为我不想上天堂。如果我去了天堂，爸爸就会一个人，很孤独，很寂寞，无法和我在一起了。虽然我相信爸爸是爱我的，他会希望我走对的路。 可是，我不会那么自私，我不会丢下他，我很想陪伴着他。 15年了，每当我想起我的爸爸，我都会很难过。再也没有人和我招手说再见。 我站在窗口旁，挥了挥手，向天空轻轻的说，“再见了，爸爸。”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。 那个时候，我一定会接受你的身材，也不会再任性。 很久很久以后，我才知道，即使没有长颈鹿的出现，结局还是会一样。 因为大象还是会冻死在冰箱里。 而长颈鹿也会遗憾和怀念大象一辈子。 谨以此文献给我最爱的爸爸，但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会幸福快乐。 虽然你的世界里没有我，妈妈和哥哥，可是只要你的心里有我们，就会很幸福了。 原来真正的幸福是没有颜色的。 幸福是透明的，我们看不到，只有凭感觉得到。
2009年6月3日星期三
雙魚星座的女人
雙魚星座的女人
田希仁
若說「女人是水做的」，那他大概指的是雙魚座的女子了。因為，沒有人比她更柔情似水了。「她是個標準的女人」，我相信你也一定會同意，典型的雙魚女子，根本就是男性夢中情人的化身。即使她不是絕世美女，她的舉手投足也都充滿了女人味。
更重要的是，魚座女子的女人味，絕對不只是外表的假象，她連骨子裡都徹底是個女人。在十二個星座的女子當中，魚座的女人是最沒有統御男人慾望的。她總是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妳，很認真的聽你說話。不管你是在講道理、還是在吹牛，她都不會潑你冷水，而且她的情緒也隨著你的喜怒哀樂而起伏。
當我心情不好的時侯，我通常不願意找魚座的女友訴苦。雖然她是那麼善解人意，但我實在覺得於心不忍，把自己的壞情緒感染給她。
如果你正在和一個魚座女子交往的話，你該發現到，她幾乎不會問你什麼事俗現實的問題，也不會逼你去多賺一點錢。你不會感覺她給妳任何壓力。尤其在你飽受現實摧殘的時侯，聽她溫柔浪漫的言語簡直是無上的享受。她的懷抱就是你的世外桃源。
雙魚座的女子通常會讓她的男人充滿信心。她可以時時讓妳感覺到—欣賞你，信賴你，需要你。她願意事事以你為主，她甘心依靠在你身邊，受你的保護。這麼可愛的女人，你說，會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呢？
然而，如此完美的雙魚座女性，畢竟還是有一些缺點的（否則，老天豈不是太不公平了嗎？）。不過，我相信權衡取捨下，你還是不會捨得放棄她的。
第， \pnstart1魚座的女孩很愛幻想，不夠實際。有時侯她會為人生畫下理想藍圖，因而覺得生命充滿希望，雀躍不已。她的情緒常因為一點點風吹草動而起了變化。朋友的遭遇、悲傷的電影，甚至於她的幻想，都可能是影響她情緒的原因。
第， 雙魚座的女人很缺乏自信，即使她擁有了那麼多的優點，她仍然經常地覺得自己不夠好。她可能覺得自己不夠堅強，不夠有上進心，不夠能幹。她總是愈想愈擔心，愈沮喪。因此，她非常需要你給她鼓勵和安慰。你大聲說話或是一個不耐煩的表情，都可能讓她心碎。更不要說你變心囉！那很可能對她是致命的打擊。魚座女人的心是玻璃做的，既然她交給了妳，你可得小心呵護才行。
第， 許多魚座的女子有自我放逐的傾向。主要原因還是她們很容易深陷於一種情緒之中無法自拔（尤其是悲傷的情緒）。傷心的遭遇加上她們豐富的想像力，終於把自己變成了被全世界遺棄的悲劇角色。有不少的雙魚座女子在遭到家庭變故、感情挫折等等打擊之後，耽溺於酗酒、吸毒，甚至於習慣性的自殺。
第， 雙魚座的女子幾乎都不怎麼有金錢觀念。你知道嘛！追求浪漫的女孩，多半都不太會打算盤，「預算」的觀念；她們或許要在幾次慘痛的經驗之後，才能稍微培養一些。我有魚座的女友，本身工作的收入不怎麼高，嫁得老公也是中等收入的公務員，可是每次我們一起逛街的時侯，她總會忘情的買一些令她「眼睛一亮」的東西。八千塊的的皮鞋，一萬多一條的裙子，往不加思索就帶回家了。回家之後，當然是打折又打折的向老公報價。不過，這種把戲在信用卡帳單寄來的時侯就穿梆了。
這兩年她們買了一幢新房子，在經過了兩次貸款付不出來，臨時東借西湊的教訓之後，她強迫自己減少逛街的頻率。還有，停止使用信用卡。這麼「方便」的東西太不適合她了。當然，這樣的決心是有一點令她沮喪的。
其實，多數的魚座女子都很願意在婚後做個快樂的家庭主婦（當然「少奶奶」會更理想），在社會上與男人一爭長短的魚座「女強人」實在少之又少。偶爾你或許會看到一兩個表面看來冷漠幹練的魚座職業婦女，但那純粹極度害怕受傷所作的偽裝。因為，沒有任何女人會比魚座的女人更需要被男人擁有和保護了。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男人響往了吧！所以，對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女人來說，她們最害怕的第三者，就是雙魚座的女性。
至於我們剛才所提到，她們個性上的一些缺點，其實都是「多一點愛」「多一點關懷」就可以解決的問題。不要在你心情不好的時侯，對她大吼大叫，不要對於她的情緒視若無睹，否則你會迫使她游向另一個溫柔的懷抱。你可要知道，在後面排隊的人多得很呢？不要責備她不懂得預算，可以的話，你自己管帳好了。要不，看到她那雙淚汪汪的眼睛，你反而會愧疚自己賺得太少了。
她快樂的侯像隻活潑的小白兔，憂傷的時刻又像是受了驚嚇的鹿。總是讓人覺得應該要多疼愛她一點。最讓我羡慕又嫉妒的是，魚座的女子永遠可以保持那一派天真的女人味。即使她談過八次戀愛，離了三次婚，生過二個小孩。飽經世故的滄桑怎麼也沾染不到她。天啊，那究竟是怎麼作到的呢？
雙魚座的女人與「性」
她是一個不願意讓對方失望的溫柔女子。正因如此，魚座的女人往往經不住對方積極的要求，而有事後責備自己的情況。
她是個混身充滿著敏銳神經的女人，經過短暫的調情就會燃燒起來。本身可以完全沉浸在興奮的情緒中，不會隱藏自己的感受，能夠大膽的提出要求，性愛的快樂可以持續很久。應該是可以讓對方覺得非常愉快的性伴侶。
雙魚座的女人與十二個星座的男人
1.... 牡羊座：有時侯他會對妳的情緒不耐煩。而妳總是會因為他的粗心大意而覺得沮喪。
2.... 金牛座：他忠實的愛讓妳覺得溫柔而有依靠。但偶的大發雷霆和牛脾氣，妳就必須忍耐一下囉！。
3.... 雙子座：跟他在一起，妳可能受傷的機會很大。妳總在擔心自己是否只是他一時的玩伴而已。
4.... 巨蟹座：這樣的男人可能是最能給妳安全感的。妳們的情緒總能彼此配合、了解。他也會耐心的培養妳「金錢觀念」。
5.... 獅子座：你們星相並不合，但彼此間卻有極大的吸引力。國王般的獅子座男子令妳傾心，而妳的溫柔完全滿足了他男性的虛榮。
6.... 處女座：他是個良師益友型的男人，他或許不能配合妳的浪漫，但卻能給妳實際的安慰和幫助。
7.... 天秤座：開始的時侯，彼此或許會互相吸引。但是妳幻想在他的理性分析下，會變得荒謬又太情緒化。
8.... 天蠍座：他濃烈的情愛完全符合妳起伏洶湧的情緒，是可以轟轟烈烈的愛一場的對象。
9.... 射手座：他是直率而缺乏耐心的。因此，許多時侯你們都完全不配合。或許保持朋友關係會比較理想。
10.... 摩羯座：在許多方面你們都能配合的很好，而且有著互補的作用。這是可以成為妳精神支柱的男人。
11.... 水瓶座：他會試圖理解妳的喜怒哀樂，但步調上依然難以配合。妳也無法適應水平座男子的漠然態度。
12.... 雙魚座：兩隻魚的搭配，自然「永浴愛河」的機會很大。就怕情緒暗潮洶湧時，兩人會游向相反的方向。
水平座
《1/21～2/18》
獅子座
《 7/23～ 8/23》
雙魚座
《2/19～3/20》
處女座
《 8/24～ 9/22》
牡羊座
《3/21～4/20》
天秤座
《 9/23～10/23》
金牛座
《4/21～5/21》
天蠍座
《10/24～11/22》
雙子座
《5/22～6/21》
射手座
《11/23～12/21》
巨蟹座
《6/22～7/22》
摩羯座
《12/22～ 1/20》
田希仁
若說「女人是水做的」，那他大概指的是雙魚座的女子了。因為，沒有人比她更柔情似水了。「她是個標準的女人」，我相信你也一定會同意，典型的雙魚女子，根本就是男性夢中情人的化身。即使她不是絕世美女，她的舉手投足也都充滿了女人味。
更重要的是，魚座女子的女人味，絕對不只是外表的假象，她連骨子裡都徹底是個女人。在十二個星座的女子當中，魚座的女人是最沒有統御男人慾望的。她總是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妳，很認真的聽你說話。不管你是在講道理、還是在吹牛，她都不會潑你冷水，而且她的情緒也隨著你的喜怒哀樂而起伏。
當我心情不好的時侯，我通常不願意找魚座的女友訴苦。雖然她是那麼善解人意，但我實在覺得於心不忍，把自己的壞情緒感染給她。
如果你正在和一個魚座女子交往的話，你該發現到，她幾乎不會問你什麼事俗現實的問題，也不會逼你去多賺一點錢。你不會感覺她給妳任何壓力。尤其在你飽受現實摧殘的時侯，聽她溫柔浪漫的言語簡直是無上的享受。她的懷抱就是你的世外桃源。
雙魚座的女子通常會讓她的男人充滿信心。她可以時時讓妳感覺到—欣賞你，信賴你，需要你。她願意事事以你為主，她甘心依靠在你身邊，受你的保護。這麼可愛的女人，你說，會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呢？
然而，如此完美的雙魚座女性，畢竟還是有一些缺點的（否則，老天豈不是太不公平了嗎？）。不過，我相信權衡取捨下，你還是不會捨得放棄她的。
第， \pnstart1魚座的女孩很愛幻想，不夠實際。有時侯她會為人生畫下理想藍圖，因而覺得生命充滿希望，雀躍不已。她的情緒常因為一點點風吹草動而起了變化。朋友的遭遇、悲傷的電影，甚至於她的幻想，都可能是影響她情緒的原因。
第， 雙魚座的女人很缺乏自信，即使她擁有了那麼多的優點，她仍然經常地覺得自己不夠好。她可能覺得自己不夠堅強，不夠有上進心，不夠能幹。她總是愈想愈擔心，愈沮喪。因此，她非常需要你給她鼓勵和安慰。你大聲說話或是一個不耐煩的表情，都可能讓她心碎。更不要說你變心囉！那很可能對她是致命的打擊。魚座女人的心是玻璃做的，既然她交給了妳，你可得小心呵護才行。
第， 許多魚座的女子有自我放逐的傾向。主要原因還是她們很容易深陷於一種情緒之中無法自拔（尤其是悲傷的情緒）。傷心的遭遇加上她們豐富的想像力，終於把自己變成了被全世界遺棄的悲劇角色。有不少的雙魚座女子在遭到家庭變故、感情挫折等等打擊之後，耽溺於酗酒、吸毒，甚至於習慣性的自殺。
第， 雙魚座的女子幾乎都不怎麼有金錢觀念。你知道嘛！追求浪漫的女孩，多半都不太會打算盤，「預算」的觀念；她們或許要在幾次慘痛的經驗之後，才能稍微培養一些。我有魚座的女友，本身工作的收入不怎麼高，嫁得老公也是中等收入的公務員，可是每次我們一起逛街的時侯，她總會忘情的買一些令她「眼睛一亮」的東西。八千塊的的皮鞋，一萬多一條的裙子，往不加思索就帶回家了。回家之後，當然是打折又打折的向老公報價。不過，這種把戲在信用卡帳單寄來的時侯就穿梆了。
這兩年她們買了一幢新房子，在經過了兩次貸款付不出來，臨時東借西湊的教訓之後，她強迫自己減少逛街的頻率。還有，停止使用信用卡。這麼「方便」的東西太不適合她了。當然，這樣的決心是有一點令她沮喪的。
其實，多數的魚座女子都很願意在婚後做個快樂的家庭主婦（當然「少奶奶」會更理想），在社會上與男人一爭長短的魚座「女強人」實在少之又少。偶爾你或許會看到一兩個表面看來冷漠幹練的魚座職業婦女，但那純粹極度害怕受傷所作的偽裝。因為，沒有任何女人會比魚座的女人更需要被男人擁有和保護了。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男人響往了吧！所以，對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女人來說，她們最害怕的第三者，就是雙魚座的女性。
至於我們剛才所提到，她們個性上的一些缺點，其實都是「多一點愛」「多一點關懷」就可以解決的問題。不要在你心情不好的時侯，對她大吼大叫，不要對於她的情緒視若無睹，否則你會迫使她游向另一個溫柔的懷抱。你可要知道，在後面排隊的人多得很呢？不要責備她不懂得預算，可以的話，你自己管帳好了。要不，看到她那雙淚汪汪的眼睛，你反而會愧疚自己賺得太少了。
她快樂的侯像隻活潑的小白兔，憂傷的時刻又像是受了驚嚇的鹿。總是讓人覺得應該要多疼愛她一點。最讓我羡慕又嫉妒的是，魚座的女子永遠可以保持那一派天真的女人味。即使她談過八次戀愛，離了三次婚，生過二個小孩。飽經世故的滄桑怎麼也沾染不到她。天啊，那究竟是怎麼作到的呢？
雙魚座的女人與「性」
她是一個不願意讓對方失望的溫柔女子。正因如此，魚座的女人往往經不住對方積極的要求，而有事後責備自己的情況。
她是個混身充滿著敏銳神經的女人，經過短暫的調情就會燃燒起來。本身可以完全沉浸在興奮的情緒中，不會隱藏自己的感受，能夠大膽的提出要求，性愛的快樂可以持續很久。應該是可以讓對方覺得非常愉快的性伴侶。
雙魚座的女人與十二個星座的男人
1.... 牡羊座：有時侯他會對妳的情緒不耐煩。而妳總是會因為他的粗心大意而覺得沮喪。
2.... 金牛座：他忠實的愛讓妳覺得溫柔而有依靠。但偶的大發雷霆和牛脾氣，妳就必須忍耐一下囉！。
3.... 雙子座：跟他在一起，妳可能受傷的機會很大。妳總在擔心自己是否只是他一時的玩伴而已。
4.... 巨蟹座：這樣的男人可能是最能給妳安全感的。妳們的情緒總能彼此配合、了解。他也會耐心的培養妳「金錢觀念」。
5.... 獅子座：你們星相並不合，但彼此間卻有極大的吸引力。國王般的獅子座男子令妳傾心，而妳的溫柔完全滿足了他男性的虛榮。
6.... 處女座：他是個良師益友型的男人，他或許不能配合妳的浪漫，但卻能給妳實際的安慰和幫助。
7.... 天秤座：開始的時侯，彼此或許會互相吸引。但是妳幻想在他的理性分析下，會變得荒謬又太情緒化。
8.... 天蠍座：他濃烈的情愛完全符合妳起伏洶湧的情緒，是可以轟轟烈烈的愛一場的對象。
9.... 射手座：他是直率而缺乏耐心的。因此，許多時侯你們都完全不配合。或許保持朋友關係會比較理想。
10.... 摩羯座：在許多方面你們都能配合的很好，而且有著互補的作用。這是可以成為妳精神支柱的男人。
11.... 水瓶座：他會試圖理解妳的喜怒哀樂，但步調上依然難以配合。妳也無法適應水平座男子的漠然態度。
12.... 雙魚座：兩隻魚的搭配，自然「永浴愛河」的機會很大。就怕情緒暗潮洶湧時，兩人會游向相反的方向。
水平座
《1/21～2/18》
獅子座
《 7/23～ 8/23》
雙魚座
《2/19～3/20》
處女座
《 8/24～ 9/22》
牡羊座
《3/21～4/20》
天秤座
《 9/23～10/23》
金牛座
《4/21～5/21》
天蠍座
《10/24～11/22》
雙子座
《5/22～6/21》
射手座
《11/23～12/21》
巨蟹座
《6/22～7/22》
摩羯座
《12/22～ 1/20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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